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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兼 | 18th Sep 2011 | 文學創作 | (340 Reads)

故事發生在西鐵的一卡列車上,星期日晚上八點,這個時間一般人不多,吃飯的正在吃飯,吃飽飯的正在撐著。只要遲半個小時,回家的人潮開始出現的時候,列車上面就不可能有坐的位置,這個故事也不可能開始。

 

你相信巧合嗎?我不相信巧合的,然而我卻弔詭地希望有所謂巧合發生。

 

凡人是無法追上世界淘汰人類的速度的,在即將被淘汰的列車上,我坐在一男一女中間,左邊的是一位辦公室女性,手上握著的應該是一張葵涌某地方的時間表。右邊的是一位分辨不出身份的男性,Polo恤埋沒了這一個人的所有性格,正如我穿的那件的功能一樣。我的身份只是手上面的iPad,正如這個世界很多人一樣,沒有身份,『What I buy is who I am』。 iPad的電實在不多,我懷疑即使調到最暗,它能否撐到我回宿舍開電腦。明明只有16%電力,我都要把你榨乾,因為沒有你的護蔭,我懷疑自己就會被這個世界榨乾。按了Home Key,顯示的是思兼電腦圍繞著琉璃,『思兼』是一個全息投影的電腦影像,每一條邊都跟琉璃保持著適當距離,在出入之間其實不會感覺到對方,說到底不過是一個投影。輸入了自戀的密碼之後,則是另外一張背景圖,一位啡長髮的小精靈訓練員擁抱著奇異種子,用我無法理解的溫情互相依偎著。佛洛伊德說過『投射』是把自己代入某些角色,這能夠解釋我為甚麼要放這幅圖嗎?然而我又在防禦甚麼的侵擾?

 

iPad裡面只有兩隻遊戲:Japan Life和Jubeat Plus,Japan Life是一隻新出的模擬城市遊戲,我的人生一而再再而三無止境地跟日本失諸交臂,虛擬世界滿足你所有夢想,只要你相信。而Jubeat Plus就是一隻節奏遊戲,透過手指在16個方框裡面遊走,彷彿能夠跟世界競賽,儘管毫無意義,但我仍是贏了。在現代社會生存,『虛榮』遠比成就重要,成就有負擔,虛榮可以隨時丟棄,輕裝上陣,重新上路。『虛榮』是一種短暫的快感,把快感拼湊成快樂,比成就甚麼還要引人入勝。

 

把もののけ姫(幽靈公主)打了很多次都拿不到個S,記錄是898687分,離S級的900000分還有一個格而已。原本想向自己抵賴說狀態不好,但明明就是三十幾次都上不到去,那就認命吧。西鐵飛快地駛過隧道,我手指靈巧亂按,我彷彿感覺到台下全部觀眾都等待我衝過終點,風聲變成了叫囂聲,我彷如第一次追到世界的速度,我也是有機會勝出的。但其實我明白,我的節奏感並不好,精誠所至金石通常都不開,S跟A的界限是天才和匠人的界限。

 

『你好啊!』這天沒有戴耳機,無法對闖入的聲音表示聽不見。

『你可唔可以借比我打下?』

我眼前是一位略胖的少女,粉紅色系的衣服,赴約的裝束,妝容的雕刻都清晰可見。毒男總是喜歡逞一逞口舌之勇,前幾天猥褻地說自己『很久都沒有嚐過女兒香』,一說就有報應了。報應的不是指眼前的是誰,而是面對著她詢問的不知所措。不是戀愛的心如鹿撞,沒有感情的親密接觸,在我的世界是有如愛因斯坦發明相對論的大發現,但最大的問題是:而我不知道相對論是甚麼?『這首未打完,為何要給他?』未脫稚氣的我說;『女wor!比佢啦比佢啦』未嘗女兒香的我說;『喂!會唔會趁亂拿走iPad架?』從來沒有安全感的我說,最終我甚麼都沒有說,也不敢說。只是如無意識一般示意許可他過來,我也把iPad交了出去。

我表示對自己過去三十秒的所有行徑表示不能理解。十多年前,儘管小弟完全不記得有這樣的一件事,父母親告訴我曾經在年幼時被人用一朵花騙走一部傳統打《俄羅斯方塊》的遊戲機,潛意識應該有所防衛吧。再加上電視新聞透視報導檔案等等都說港女是個暴龍一樣的物種,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的,難道不是嗎?尤其是厚妝濃抹的女性,本應多防三分的我為何連自己的世界都交了出去?

坐著坐著,我第一次覺得自己身體的領域有這麼大,明明她坐在旁邊,相隔幾十厘米,我都感到異樣的不適。與其說是不適,不如說是不習慣。與其說是不習慣,不如說是不熟悉。與其說是不熟悉,不如說是一種停不了的靈魂躁動。從未覺得過女性的手指是如此誘惑,誘惑在她的笨拙,誘惑在她的擺動,誘惑在她本身。你會明白開麥拉下的情慾片最觸動人心的並不是性器間的互相接觸的紀錄片(即AV),而是一種針對無關痛癢的地方的特寫,身體與觀者有如自動的交流。

『我叫Choco啊,你叫咩名啊?』

『下,呢個App叫Jubeat啊。』

『我係問,你叫咩名?』

『我叫Kris。』

在沉醉於艷遇的虛榮和將喪失iPad的不安相加,是一種難以抵受的情緒;甚至連人的臉孔也會變得猙獰。我沒有想過自己會被人問上名字,我的名字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個App。這是我一早就有的覺悟,人來人往,都是一樣。

然而我被問上名字了。

問上名字了,那下一步呢?代表『我』被記住了嗎?代表不是我的甚麼被記住了嗎?

感性和理性的共同躁動,皆因未嘗女兒香。一個人沒有交流,就會『毒』。

只有心跳,沒有感情,能夠被稱為『愛』嗎?

 

直至她在尖東下車,他繼續她的旅程。他的世界從此被污染,他拿著iPad,徑自舔著Choco指尖跟自己指尖交匯的證據,女兒香之所以可以致命是由於寂寞過剩,大地乾裂得寸草不生,洪水一至,黃泥就只能隨水而去。他繼續舔著,那裡有甚麼?那裡有餘溫。那裡有甚麼?那裡有覓食得手的『虛榮』。那裡有甚麼?那裡有近乎『愛』的感覺,靜靜地度過餘生的『幻覺』,一個又一個的虛擬世界,只要你相信,就會變成真實。

 

那一刻,iPad的鏡面上面反映的是甚麼?他看不到甚麼,包括自己,只有差不多一寸厚的唾液在上面。

當他貪戀一瓢Choco,錯失了弱水三千。

直至列車到站,他再也沒有下車,他自己變成了名為『思兼』的全息影像,環視著Choco,中間留著距離,名為幻想的框架,他在框架內,她在框架外。

當他想吞沒『溫柔』的時候,『他』也同時被吞沒了。這是一條銜尾蛇。他失去的同時也是他得到的,只是在不同空間而已。


思兼 | 17th Sep 2011 | 動畫倉庫番 | (312 Reads)

首先要利申,思兼偏好一些小品作品,不是說大作品不好看。事實上大作一般很好看,看得我目不暇給,像廣大的荷里活片一樣。星球大戰,槍林彈雨,大義私利一切都非常精彩,只是思兼沒有太多的代入感而已。They are simply too big for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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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兼 | 9th Sep 2011 | 隨想隨感 | (274 Reads)

思兼今天趕著去開會。穿著西裝,走在三十多度的街上,一會兒就會融雪,汗流滿面。即使等一等巴士大概也不太差吧。

雖然炎熱下等車是折磨,但都總比徒步下山更好。思兼嘗試無視烈日,忘我地聽音樂。旁邊有一位傷殘人士在等車,輪椅上面坐著一位老婆婆,由一位南亞傭工推著。

小巴很多,車來車往,卻沒有一輛是向著思兼想去的地方的。突然有一架奇形怪狀的的士出現了。我說的奇怪,指的不是大小,而是車種。一般最常見到的紅的都是豐田皇冠,而這一輛的感覺卻是短版的七人旅行車,明顯高身很多,感覺是樸素多於豪華。浸會大學道在那個時候特別窄,因為一眾校巴、保姆車都會停在那裡。而這架畸形的士正正停在路中間,打開車尾門,放下斜板,像巴士一樣把整輛車的高度調低。

 

而旁邊的女傭也很迅速地把輪椅推到車後,女傭和司機嘗試盡量把這個行動加快,然而後來車輛已經開始慢慢增多。排頭位的貨運用白色麵包車(Hi-Ace)爭先響起長號,驅逐這群擋路人,而後面就偶發增援,間歇可以聽到重疊的燥音。『噗……』 此起彼落,彷如交響樂,多聲部大合唱,把整條浸會大學道都鬧得沸沸揚揚。沸沸揚揚的聲音之下,他們繼續加速,但彷彿越加速就越慢,應該扣在婆婆輪椅上的鐵扣怎樣都扣不好。扣了一次,兩次,三次,伴隨著背後的追兵的號角。當扣好的一刻,婆婆被慌忙推上車,半分鐘之後,這奇怪的的士載著『奇怪』的乘客走了。還在臨別依依的時候被送上了敵軍勝利的號角。

 

那刻,遠去的不僅僅是車輛,還有很深層的,例如包容和尊重……